“是!”
刘枫沉默片刻,点头,轻缓而真诚地说:“了不起!你几乎赢了,就差一点点!——很不甘心吧?可惜了的,上天没有给你足够的运气。——你,还有话要说吗?”
陈霖华摇头,惨惨一笑:“天命难违,但求速死。”
刘枫慨然一叹:“君有大才,惜不为我用,这都是命!罢了,本王不能赦你,也不愿辱没了你。来人,赐酒!——你,上路吧。”
“如此,陈某多谢了!”陈霖华起身,颔首一躬,孑然而去,留下一道苍凉萧索的背影,刘枫的心久难平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:“其实你无需挂怀,陈尚书际遇可怜,一生坎坷,想法难免偏颇了些,荣华富贵功名利禄,不过过眼云烟,他从不在乎。他是被汉人天下伤透了,也恨透了,才会曲折大节转投狄庭,为的也是天下靖平,四海安康。”
“可说到底,他终究也是一个汉人,他心底里未尝没有一丝希望,希望自己……错了!今日他败死你手,其实也是一种解脱、一种宽慰呢。”铃音终了,察丝娜已至面前,晶莹的眼波凝望过来,“现在,你赢了。那么……我希望你兑现承诺!——姐……要回去了。好么?”
刘枫看着她,不说话,那深邃的眸光似要把眼前佳人整个印在心里,一句“我不放你走”几欲破胸冲出,终究忍住了,隔了许久,才道:“我放你去,但是可不可以……不要死?”
察丝娜凄然而笑,倾城倾国的美艳中透着无比凄凉:“不死又如何?我求你放过他,你能答应么?如果不能,我,是一定要跟他去的!”
刘枫张口欲言,却被她轻柔地按住了嘴唇:“不,你听我说!世上这情字,造化排定,谁也逃不过这罗网。姐……心里有了你,就是有了罪!天知地知自己知,这辈子无论如何洗不清的,不死也难安,这就是我的命!你若心中有我……成全我,也让我解脱,好么?”
这一刻,刘枫心里好难过,无论如何留不住她么?
“告诉你一个秘密……”察丝娜轻启朱唇,似有若无的一笑,附在刘枫耳边轻轻地说:“如果输的人,是你,姐也会陪着你去。”
刘枫俯下身子,近乎贪婪地拥紧怀里的娇躯,似乎怎么也抱不够。这一夜,刘枫没放开手,也再没说过话,除了……轻轻地,微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次日黎明,两军经过一夜时间的休息,都恢复了一定的体力。战斗又一次打响了,楚军发动了全面进攻。
——不过在此之前,一匹白马载着一位佳人,于千军万马之中,从容不迫,穿阵而过,缓缓驰入战场中央,在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可怕沙场,在那布满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,佳人悄然驻马,回眸一笑,见者无不动容,瞠目结舌,不知所措。
刘枫凝望着她,至始至终不发一语,也未曾片刻眨眼,直到佳人复又挥鞭娇呼,纵马飞驰进入狄军阵地,隐没于一片刀山枪海消失不见。
活着,未必真正的快乐。比起霸道的占有,放手,难得太多太多了。或许吧,与其在郁郁寡欢中片片凋零,不如在绽放美丽的瞬间陷入永恒。又或者,再美好再热烈的情感,在战争与权力面前,也只能化作妥协和让步。
刘枫忽然想到,当年的海天,为争夺自己心爱的女人不惜发动战争;为了保护妻子,父亲同样以战争回应!——与他们相比,与真正的英雄相比,自己差的太远了。
然而……历史的悲剧不断重演,侠骨柔情的伟大英雄,最后总是死于卑鄙者之手,人们见惯这样的荒唐事,扼腕叹息之余,对于这样的卑鄙者,人们也有一个习惯性的称呼——皇帝。
沙场红颜,倾国一笑。绝大部分的将士不明所以,却也被那奇特而凄美的意境惹得浮想联翩,神魂颠倒。山越军本阵的江梦岚见此一幕,不免心中暗吃了一惊,秀眉微蹙,红唇轻咬,略带酸楚地轻轻自语:“想不到,你会做到这一步!”
这一刻,山越统领反倒有些同情察丝娜了。——爱上自己的仇人,你内心的痛苦只怕也只有我才能理解吧。
小小插曲很快过去,残酷的战争才是天地间的主旋律。
这一战,没有了公平可言。剪除了宛城的强敌牵制,楚军所剩不多,但也无比犀利的杀手锏终于使了出来。